2012年9月18日 星期二

臺語拼音論戰簡史

臺灣話的拼音系統由於來源複雜,因此標音方式也很多,有傳統《十五音》的三字切音式,有日治時代總督府所設計的假名式,有戰後國民政府設計的注音符號式,而最早也是最通行的仍然是教會設計的羅馬字,俗稱為「白話字」。

閩南語羅馬字初創於十七世紀初,最早文獻是1617年天主教的傳教文字,約與利馬竇發表《西字奇蹟》的1605年及金尼閣發表《西儒耳目資》的1625年同時。1837年基督教長老會麥都思(Walter Henry Medhurst 1796-1857)牧師發表了《福建方言字典》之後,用的是英語式拼音。直至1857年Elihu Doti發表了《翻譯廈腔語彙》,拉丁式羅馬字拼音才誕生。但不同的傳教士之間拼法也不十分統一,直到二次戰後教會的羅馬字拼寫法才趨於統一、確定。

但教會羅馬字有一些缺點,戰後依時間順序有王育德、林繼雄、許極敦、洪惟仁、阮德中、陳慶洲、林央敏、黃元興、楊青矗、江永進、余伯泉……等分別依各人所見提出許多修改方案,有的主張大修,有的主張小修,可謂百花齊放、百鳥齊鳴,五彩繽紛,令人眼花撩亂,無所適從。不斷爭吵而沒有一套統一的音標方案來規範,無疑地將嚴重阻礙母語教育與臺語文化的推展。

有鑒於拼音意見的分歧,臺灣語文學會1991年7月成立,8月即組成「臺灣語言音標研究小組」,以學術委員會主任臺大黃宣範教授為召集人,訂定四原則:系統性、現實性、普遍性、方便性,及十項評判標準:社會性、文獻量、歷史性、符號普遍性、音讀普遍性、好寫、好認、好學、好注音、好做文書處理,對於自來所有不同形式的拼音進行評價。總而言之,一面要照顧傳統習慣、一面要照顧現代資訊化趨勢;一面要照顧到臺灣內部的互通、一面要照顧到世界的互通,一面要通俗易學、一面又要合乎學理。

經過三個多月的密集研討,最後選定教會羅馬字為臺語音標基礎方案,並經全票通過,就其不合以上四原則及十項評判標準的部分略作修改,又開了一場「臺灣語言音標方案說明會」徵詢各界意見,才決定了修改方案,定名為「臺灣語言音標方案」(Taiwan languages Phonetic Alphabet),簡稱「臺語音標」(TLPA),1992年5月31日經第二次會員大會通過公佈。

1995年教育部為因應全國社會各界之需求,委請人文及社會學科教育指導委員會,研訂臺灣鄉土語言輔助教材大綱,以為編訂教材之參考。人指會接受委託,成立研究專案小組。研究小組基於電腦文書處理、接近通行的羅馬字,易學易認,尊重歷史等考慮,決議參考臺灣語文學會修訂之TLPA,並略作修改(把ts改成c,tsh改成ch),向各界推薦。後來臺灣語文學會也通過追認教育部的修改。

經過一番波折之後,1999年1月12日教育部終於在各界企盼下,徵求了各方意見之後,正式公佈了「臺灣閩南語音標系統」和「臺灣客語音標系統」、「臺灣南島語語音符號」,並向世界標準組織登記,納入ISO 10646資訊標準。但民間仍然通稱為TLPA,唸成tho-lú-pah。

TLPA是有史以來第一套經過語言學者充分討論過的閩南語音標方案,參加的委員,無論是臺灣語文學會學術委員會「臺灣語言音標研究小組」的成員或教育部人文及社會學科教育指導委員會臺灣鄉土語言輔助教材大綱研究專案小組的委員都是臺灣語言學界最活躍的語言學者,他們以「嚴謹的學術態度,寬容的民主方式」,花了許多心血才制訂的音標,因此它的合理性與可行性應該是比較可以信任的。

TLPA是由教會羅馬字系統略加改良,因此兩者大同小異,差別極微,差異的主要部分是針對教羅無法以電腦處理的標示法,如聲調閏號(如á, n̂g)、鼻化音上標(如an)、元音開口的葫蘆點(o>)等嚴重影響臺語資訊化的部分加以修改(如á, n̂g改為a2, ng5;an改為ann;o>改為oo)。經過改良的TLPA可以不必任何特別設計的電腦軟體,即可正確打出任何臺灣漢語的音節,並且臺語文的出版也不再有任何困難,尤其在網路上暢行無阻,不會出現亂碼。現在世界網路幾乎無所不通,凡超出26字母及數字的特殊系統都會造成溝通障礙。

其次是TLPA對教羅系統略作簡化,比如教羅ch(ㄗ)、chh(ㄘ),多出來的一個h是累贅,TLPA簡化為c(ㄗ)、ch(ㄘ);教羅合口音有兩個即u- /o-成互補分佈,如:ui, oe, oa,TLPA修改為ui, ue, ua,只用一個u-介音,加以簡化。

在研究上及教育上特別重要的是TLPA在符號上的補充。現行教會羅馬字是為記錄廈門音而設計的,漳泉特殊方音(尤其是泉州音),以及口語的合音詞、外來詞、擬聲詞、語助詞等高升調都沒有適當符號可以描寫。儘管臺灣優勢音的音韻系統和廈門音相當接近,但是漳泉特殊方音仍十分流行,在讀音未統一以前,如果沒有描寫這些邊際語音的符號,在教育上及研究上都是非常不便的。

最後是臺灣內部方言或語言拼音符號之間的通用性。TLPA當初設計的時候,「符號普遍性」和「音讀普遍性」是非常重要的標準,所以教育部公佈的閩南語、客語、南島語等音標系統之間都具有非常大的相容性,和臺灣最通行的傳統威妥瑪式華語拼音也是相通的。因此採用TLPA不但廈門音可通,漳泉音可通,就是客語、南島語、威妥瑪式華語拼音都可通,是一套名副其實的「臺灣語言通用拼音」,而不是只能和漢語拼音相通的「通用拼音」。

由此可知TLPA是一套縱切面上承教會羅馬字傳統,下與現代資訊科技合轍;橫切面兼顧閩南語內部方言、臺灣內部語言、世界拼音共通性的一套「音標」。但是它的罩門也就在這個「音標」性格,而非「文字」性格。

最合理方便的系統不一定是政治上或社會上最被認同的系統。雖然1998年1月12日教育部公告了「閩南語音標系統」,這套音標公告之後受到傳統教羅派質疑修改太多,而通用拼音派則質疑修改太少。教羅派認為所謂教羅其實是一種文字,故稱「白話字」,而TLPA則把羅馬字降格為「音標」,並且修改的方案和原案發生衝突,如ch在白話字表示不送氣的ts(ㄗ),但在TLPA表示送氣的tsh(ㄘ);通用拼音則完全不考慮白話字和TLPA的歷史文獻價值,主張閩南語的羅馬拼音必須和漢語拼音所建立的國際聲望接軌,並符應華語教育在臺灣造成的濁音清化音感(即把濁音唸成清不送氣音如b唸成 p[ㄅ],g唸成k[ㄍ]等)。

教羅和通用兩個極端派別雖然矛盾很深,但主要人物教羅派的鄭良偉教授和通用派的余伯泉教授卻遠交近攻地結合起來,合推所謂的「通用拼音」,閩南語通用拼音把傳統教羅叫做「通用甲式」,余伯泉所設計的閩南語通用拼音叫做「通用乙式」,其實是兩套並列的拼音系統。兩者的結合不過是一種權謀,實際上是同床異夢,鄭良偉教授的算計是支持華語及客語的通用拼音,換取余伯泉支持閩南語的白話字,沒想到後來余伯泉得逞之後卻翻臉不認人,連閩南語也勢在必得。

2000年政黨輪替之後通用派透過政治操作,在國語委員會取得了絕大的優勢,四分之三的委員都是通用拼音的支持者(包括唯一的一位贊成閩南語通用甲式的教羅派學者),約四分之一的中立學者不願背書,紛紛退出,留下來繼續奮鬥的不過二、三位反對者(包括主委曹逢甫教授和TLPA派的姚榮松教授)。在一面倒的情形下,通過了華語通用拼音和客語通用拼音。

但是閩南語各派間的矛盾很深,並不是那麼好tshiâu(協調整合之義,臺灣媒體把這個字寫成「喬」,是華文的假借字,傳統寫成提手旁焦聲[])。因此從2003年到2005年,雖然在鄭良偉教授擔任主委時期引進了11位教羅派的專家學者當國語會委員,白話字仍然得不到通用派的支持。

2005年鄭主委一事無成地下臺,整個委員會又回歸通用派佔絕對優勢,三位常委,包括主委梁榮茂教授都是通用派,參加閩南語拼音組的有8位通用派,3位TLPA派,2位教羅派,顯然是2000年通用派「投票部隊」的翻版,只有政治,沒有學術。連杜正勝部長都一時被蒙弊,而說出「閩南語拼音只要好學、好教,不要陷入無謂的學術論爭」的話,完全是通用派的口號。

在這種局勢下,教羅派和TLPA派不得不合作團結,2005年5月在施正鋒教授的居間斡旋下召集了兩派各6位專家學者進行整合會議,經過兩次會議,終於捐棄成見,整合為所謂的「臺灣羅馬字」,兩派合作為所謂的「臺羅派」。這一套系統基本上是傳統教羅(白話字)和TLPA的綜合(方案的內容和後來教育部公佈的臺羅系統差不多,不過開口o和鼻音延續白話字葫蘆點和鼻化音n上標的標示法)。在李勤岸教授的推動下,這套「臺羅」系統獲得了60多個本土社團,37位語言學博士(包括鄭良偉、張裕宏等教羅派大老)的連署支持。連署書呼籲:
「臺灣已經過度泛政治化了,切望關心母語教育的意見領袖,放棄派系之爭,讓母語拼音符號問題回歸到單純的語言學基本面。 我們呼籲教育部趕緊公佈定案,運用這套已整合成功的臺灣羅馬拼音來編寫母語教材,以利當前母語教育進一步的推動!」

雖然2005年的國語會閩南語拼音組通用派委員人數是壓倒性的多數,即使教羅派與TLPA派合作組成「臺羅派」也只有5票,敵不過通用派的8票,但是經過臺羅派的抗爭,終於逼使通用派放棄了投票多數決。2005年底杜部長親自參與了烏來整合會議,兩天一夜的時間,委員們以學理辯論取得了聲調和韻母兩部分的「基本共識」,獲得了重大進展,但在主要矛盾的聲母部分無法取得共識的情形下結束了任期。

進入2006年度之後,杜部長對於閩南語拼音的派別與生態有了比較深刻的認識,了解到國語會一直被操作的事實,於是採取了兩個明智的決定,一是委託中央研究院語言研究所,以何大安為召集人,召集了十位中立學者,組成一個委員會。會議結果提出了一套〈臺灣閩南語拼音建議方案〉;其次是大量任用了中立學者擔任國語會委員,有特定派別的委員只有9位,包括4位通用派、3位教羅派、2位TLPA派。於是通用派失去了主導權,知道儘管通用派的人數最多,卻已無法控制國語會,乃全體不參加閩南語拼音組,拒絕背書。在國語會全會中也只剩余伯泉一人不斷作程序杯葛,卻也無法挽回通用派的劣勢。就是這兩個措施才使得閩南語拼音問題能夠「回歸語言學的基本面」。

委員會所建議的〈臺灣閩南語拼音建議方案〉和臺羅系統的方便替代案完全相同,因此2006年9月6日的閩南語拼音小組,基本上接受了這個系統的聲母和韻母系統,但聲調部分採用了2005年整合的臺羅系統的建議,即以傳統教羅的閏號式為正式方案,而以TLPA的數字式為替代方案。雖然臺羅肯定語言學家的改革意見,但是無論TLPA或委員會的建議方案,都定位為「音標」的功用而不是正式的書寫系統,新制訂的臺羅拼音方案是為了符應民間統一書寫法的要求,把通行一百五十多年的聲調標示法融入到系統中。

2006年11月7日教育部正式公告這個系統為標準的閩南語拼音方案,稱為「臺灣閩南語羅馬字拼音方案」,簡稱「臺羅」。臺羅不但是一套具有傳承性、方便性、學術性的「音標」(phonetic alphabet),它同時也是臺灣閩南語的標準正書法(authography)。


評斷音標好壞的標準何在

臺羅系統和通用拼音都是羅馬字,羅馬字是現今世界上最通行的拼音系統。既然同樣是羅馬字,從符號的觀點看,其實都一樣方便。但羅馬字符號的選用卻有許多可能性,要哪些符號、不要哪些符號牽連到個人的文化背景、文化認同的問題,任何人提出任何方案主張都不免於主觀的判斷。

臺羅系統和通用拼音最大的爭執在於國際上普遍使用的濁音符號 b, d , g 要標示濁音,還是不送氣清音的問題。這個爭執,如果要考慮音標符號的普遍性,就變成可以討論的問題。

世界上沒有濁音的語言不多,世界上沒有濁音卻有送氣音的語言很少,華語正好是這種罕見的語言。世界上大部分的語言都是清濁音二元對立,華語沒有濁音卻有送氣音,一樣是二元對立,因此漢語拼音就把濁音符號 b, d, g 用來標示不送氣清音,而把清音符號用來標示送氣清音,這在中國本位立場雖然可行,卻違背了世界通用拼音的習慣。在中國境內,不但是北京話,即連其他有濁音的漢語也都遵從這個系統而修補,但這種系統只能在中國通行,可以說是中國通用拼音系統(簡稱C系統),和世界通用的拼音系統(簡稱W系統)是不相容的。這一點從下表即可了解。



由上表可以明顯地看出,有濁音、送氣音清音、不送氣清音三維對立的語言都是採用以IPA為代表的W系統,包括標示沒有濁音的華語的威妥瑪拼音系統都遵守這個傳統,為何有濁音、送氣音清音、不送氣清音三維對立的閩南語通用拼音要削足適履地採用C系統?這是學術界無法苟同通用拼音的道理。

h聲母在世界各語言都是標示氣音的符號,由上表可知,世界上各語言凡是送氣音都加h標示,通用拼音在單獨使用時用h表示氣音,但又用h標示濁音,顯然缺乏一致性與系統性。為了遷就漢語拼音而違反了音符的普遍性與系統性原則,實在是很不智的。

所謂「通用拼音」的第一個要義,根據余伯泉先生在其臺北市通用拼音說貼上的說法,就是要和中國的漢語拼音相容,以便與國際接軌,因此初版通用拼音,漢語拼音的特殊音符如zh(ㄓ)、q(ㄑ)、x(ㄒ)等都照用不誤,余伯泉先生還自豪地宣稱通用拼音和漢語拼音的相似度達93%。後來越改越多,到了教育部的華語通用拼音把這三個音符改成jh(ㄓ)、ci(ㄑ)、si(ㄒ),相似度降為85%,卻失去與漢語拼音的相容性了,因為漢語的ci代表ㄘ、si代表ㄙ。通用拼音所宣傳的制訂臺灣主體性的新中文譯音符號可以「和漢語拼音相容,與國際接軌」只是余伯泉先生一時的宣傳口號罷了。

於是通用拼音的賣點只剩第二個要義,就是臺灣各語言的拼音系統都要遵從同樣的C系統,以便於各族群語言之間的轉換學習。轉換學習當然是一個理想,但是如上所述,閩南語、南島語是有濁音的,只適合採用W系統,採用C系統是削足適履,如果再考慮W系統的文獻傳統,所謂「轉換學習」的代價是相當大的。

正書法設計上有一個重要原則是文字的修訂必須尊重傳統習慣。索緒爾早就說過語言的符號都是任意的(arbitrary),如果臺灣閩南語從來沒有羅馬字拼音,那麼採用什麼符號系統來標示都無所謂,可惜閩南語羅馬字已經有四百年的歷史,如果從白話字的設計起算,也有一百五十年的歷史了,在這漫長的歷史中,白話字不但編纂了許多字辭典,也留下汗牛充棟的文獻,即使到今天都還有許多人在使用。即使它仍然有修改的空間,也不能全盤否定,另起爐灶,這就是索緒爾所謂的「相對任意性」(relative arbitrariness)。可惜的是通用拼音為了和漢語拼音通用,竟然完全無視於臺灣羅馬字傳統的存在。如果通用拼音實施,傳統羅馬字,無論是白話字或TLPA的文獻將變成天書。這是教會、民間作家、學術界都無法接受的。

既不能和漢語拼音相容,又不能和世界通用拼音接軌,更製造臺灣的羅馬字傳統的斷層,通用拼音實在是一無可取了。

好學好用的標準在那裏

只要是拼音文字都比漢字好學,不但羅馬字,即使是日本的假名,韓國的諺文,國語注音符號都一樣好學。TLPA未出世之前市面上都是白話字的教科書,TLPA公告之後市面上也多半是TLPA寫的教科書,從來沒有人證明不好學、不好用,通用拼音應市之後,只是多了一種選擇,並沒有什麼研究證明通用拼音比較好學,可是通用派卻一再宣傳通用拼音比教羅或TLPA都好學、好用。

從學習的角度來看,只要是有系統性的拼音方案都一樣的好學、好用,這不但是理論上可以預期的結論,也有教學實驗的證明。有碩士論文比較三種拼音方案的教學效果,研究結果顯示三者之間並沒有顯著的差異。

通用拼音所謂的好學的賣點在於標實調主張。實調標示法直接標示表面調值,而不理會變調規則。閩南語的聲調比較複雜,每一個聲調都有本調和變調,此外還有許多變化調,比華語的聲調複雜得多,如果都標實調,可以省掉學習變調的麻煩,在初學階段,這個方法可能比較好教、好學,但這是迴避了調類學習的問題。

依照正書法或音位法的原則,表面形式的變異如果是可以用規則預測的必須標示基底形式(underlying form),世界上的正書法,只要是有規則的都只標示其基底形式,而不標示表面形式。閩南語聲調的基底形式就是八音調類。閩南語的變調是有規則的,所有的變調,萬變不離其宗,只要熟悉了規則,只要標示調類,變調自然讀得出來。

雖然實調標示法比較直接,但是不能避免學習本調和變調的關係。為什麼「新新」的「新」同樣是第一聲,第一個字要標示中調,第二個字卻要標高調?其中的規則如何?面對這個問題,仍然要讓學生知道每一個字的調類以及變調規則。既然變調的規則和調類都需要學習,先學變調和先學本調只是學習順序的不同,並沒有什麼學習效果的差異。由此可見通用拼音標示實調只是拖延了調類教學的步驟,而不是解決閩南語語音教學上的困難。

另外,臺灣的閩南語聲調調值並不統一,尤其是陽平的變調、陰上變調、陽入本調的方言變體很多,如果採用實調標示法,將會產生方言書寫法系統歧異的大問題,這些問題在傳統的調類標示法之下都被涵蓋在基底形式之下而沒有出現任何問題。

從書寫法的立場看,以實調標示法為正書法,而把傳統書寫法全部揚棄,這不但是違反學理,背叛傳統的作法,更為字典編纂、語音教學製造了更大的問題。

臺羅拼音的方言包容性

臺灣有漳州腔、泉州腔之別,元音方面有一些音讀上的差異,作為臺羅基礎系統之一的TLPA自制定開始就考慮到標示不同方言的符號,2005年烏來整合會議中無論教羅派或通用派的委員對這些標示方言的符號都全盤接受。但在通用派所提出的方案中並沒有涵蓋這些符號,顯示通用拼音對於方言的語音變異沒有什麼認識。
閩南語的聲調,調值上的差異是相當大的,但調類系統卻相當一致,聲調的方言變異可以用規則來預測,因此在書寫法上根本不必標示。臺羅系統標示調類,在書寫法上可以避免書寫法上的歧異,正是它的優點。因為這些調值雖然不同,調類卻是一樣的,方言的調值差異可以用簡單的對應規律預測,因此可以不必要標示出來。但音讀上的差異不同,比如「火雞」漳腔唸成hué-ke,泉腔唸成hé-kue,或hér-kere,互相間的對應規律相當複雜,必須用不同的音標標示。統一字音可能是未來的趨勢,但是在過渡時期,方言歧異也要尊重,臺羅系統中的「方言特殊韻母」的設計就是為了達成這個目的。
通用拼音標示實調,是在彰顯書寫法的方言歧異,但其韻母系統又沒有辦法涵蓋方言差異,可以說對於書寫法沒有提供什麼進步,實在一無可取。

臺羅拼音在教學現場上可能遇到的問題

臺羅系統在語音教學上並沒有什麼困難,但勉強說有兩個小問題:
第一是:b, g, j這三個濁音符號,由於華語沒有濁音,在英語教學上長期被誤解為清不送氣音,即相當於華語的ㄅ、ㄍ、ㄐ,漢語拼音和通用拼音所以能夠得到支持便是順應了這個趨勢,臺羅沒有順應這個趨勢,在教學上可能遭遇一些困難。

但實際上,英語b, g, j三個音雖然沒有臺語那麼濁,標準英語卻是不折不扣的濁音,和清音是相對立的(contrast),b和英語speak的p[ㄅ]音不一樣,它和閩南語、南島語一樣屬於濁音。漢語拼音和通用拼音把英語的b正式對應為清不送氣音p[ㄅ],並聲稱和英語一致,其結果不但使得學生的英語學不標準,即連濁音的濁度和臺語相當的法語、日語也學不準了。為了中國化,卻阻礙了全球化,實在是得不償失。臺羅採用世界通用的W系統,在這個系統教育下的學童,將來學習英語,尤其是日語、法語都能夠正確的掌握,採用臺羅可以導正學童的英語及其他濁音語言的發音。也就是說,臺羅雖然在現實上有反錯誤發音潮流的困難,就羅馬字教學的全球化而言,反而因為它的W系統性質而更有利。

第二個可能的困難是:臺羅採用了教羅的聲調潤號系統,這些聲調符號雖然已經有了Unicode的字碼(code),但是臺灣的Microsoft系統電腦仍沒有內建相當的字型(font)。因此,如果電腦上沒有安裝民間造字的Unicode之類字型,譬如第8聲,就可能變成亂碼。這在教科書出版上沒有問題,但在電腦傳輸上可能發生困難。

但這個困難會解決的。教育部既然正式公告了閩南語的標準系統,很快就會要求Microsoft提供臺羅所需要的字型,所有的臺灣電腦都必須內建這些字型,到時候臺羅聲調在標記上的困難會自然解決,不再需要民間自行造字了。不但是臺羅系統,Unicode還沒有的臺閩字都應該要求給字碼和字型,以利臺語文化的發展。http://www.ntcu.edu.tw/tailo/consultation.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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